97個大小島嶼的群島,在歷史的潮流匯集處,形成既古趣又新潮的多元風貌,不論是考究文化、生態觀光、漁村生活的窺探、海鮮跟特有的仙人掌跟風茹茶飲食……台灣海峽的第一離島,值得你像侯鳥一樣地,每年飛來。

那時我好想搭一次飛機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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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朋友問我高中畢業的暑假想怎麼來慶祝,我很慎重地說,要搭生平首次飛機去澎湖。十八歲的夏天,台灣的金門跟馬祖仍有軍事管制,綠島跟蘭嶼得先到了台東,再搭船一兩小時才能到,高雄外海的小琉球也得要搭船,能夠從台北且必須搭飛機出發,展開我人生第一次自由行的起站,最容易去的離島,就是澎湖了。當然也受到潘安邦唱紅的〈外婆的澎湖灣〉,想看看那裡的海灣跟淡水、野柳、基隆、花蓮有何不同。

來台第一站

第一次搭飛機,拍了好多天空上的雲景。為了展現獨立,我把高中三年存的稿費跟零用錢幾乎掏光了,才知道原來機票那麼貴。住宿跟飲食打算一路將就,到澎湖之前便聯絡朋友,住在他家。彼時只知道很多東北人跟外省人來台都被安置在澎湖,大詩人鄭愁予18歲也如此,他來台灣的首站就是澎湖,在馬公看到各種船艦,有感生命漂泊,寫下了來台的第一首詩〈水手〉,便轉往台北跟基隆了。而我借宿於眷村的初姓友人,即是山東第二代出生於澎湖者,第一次搭飛機、第一次上雲端、第一次住眷村、返台時第一次搭台澎輪……澎湖對於台灣人而言,可能也是很多第一次的經驗起點。

年輕的濾水器選擇我,得經過十幾年後才知道,澎湖發生過國民政府鎮壓山東聯合大學師生的慘案。這些輾轉來到美麗澎湖的知識份子,未來社會的棟樑,菊島竟然成為他們生命的終點。來往多次的澎湖,這三十年的變化,於我來說,滄海變成了牧場,離島的侯鳥多了一種,叫做外國人或是異國聯姻。從前的第一站,成為更多人的中繼站。

離島的新定義

離島,意味著脫離陸路的島嶼。在澎湖,這詞應該還帶著一點停居和離開的意味。在山水社區、馬公市的郊外、或是可以衝浪的海邊,近年來蓋了許多獨棟或聯棟的別墅。這些跟全境五花八門、建築風格多元的民宿又不一樣。他們大多是異國聯姻夫妻經營的居家兼工作室。受限於11月到3月的冬寒跟春季不穩定氣候,曾經來到澎湖旅遊的台灣人跟外國人,他們是喜歡澎湖而在此工作、成家立業的新澎人。夏天的時候,山水社區沙灘每到下午四點,各種膚色的大人與小孩湧現,傍晚自家的燒烤、異國餐廳的料理香氣,隨著夜晚降臨,歡笑伴著音樂聲、啤酒,彷彿置身於地中海的觀光勝景。

而東北季風吹起,新澎人像侯鳥般地飛回原籍地。冬天的澎湖冷清、蕭瑟,卻是海釣族的天堂。跟金門、馬祖列島一樣,澎湖的觀光業到了冬季,幾乎只能做海釣生意。幾次冬季到離島,住宿便宜了一半,而嗜啖海鮮的饕客就更有福了,冬季海鮮比其他季節更多樣,一些平常吃不到的,經過夏秋的成熟顯得更肥美。

因為冬季,一些人離開了,此時到訪的人更懂得享受寂靜、少即是多的生命風景。

二崁傳香、褒歌、古趣多

又來到二崁,幾年前來澎湖都不知道這咾咕石屋聚落,在文化局專員的引導下,才認識這個於民國78年官訂最早的傳統聚落保存區。二崁是單一陳姓村落,形成原因據說是三百多年前,一位少林武僧陳廷益,違反寺規愛上同門師妹,為躲避追捕而渡海到澎湖。他避開已開發區,選擇二崁落腳,故此地曾是荒寂的封閉聚落。

可能開山祖師為習武人,懂一些跌打損傷的藥理知識,也因地貧人少,要出頭只能靠某一專業,抓藥;故早期二崁是澎湖識字率最高的地方,家家戶戶都會種植草藥,所以從小就要學寫字識藥理。位於「漢藥館」前類似私塾的「二崁學堂」就此設立。近四百年前從金門流傳下來的線香,就地取材使用了澎湖的天人菊、野艾草和山芙蓉做成「傳香」,這一味可說是二崁的地味。而閩南特有的褒歌也在二崁學堂保留至今,成為活的口傳文化。

因擔任菊島文學獎評審,在頒獎典禮上聽到完全以閩南語寫作的陳昭蓉女士,其澎湖腔與幾乎是押韻、帶典故的言說,連研究閩南語的人都感到趣味十足。澎湖文化局為陳女士出版的《雜唸》,不僅呈現閩南語如何以易懂的文字書寫,其內容更是菊島鄉土文學的瑰寶。這種隨口可說的機智,在二崁則是隨處可聽到的「褒歌」。褒歌不僅是整理前人流傳下來的,至今生活於此的耆老,閒暇之餘還會兩三人鬥褒歌,即興創作,所以褒歌是活的,是數百年閩南語中頗具代表的習俗。有興趣可到二崁學堂來唸褒歌,感受它獨特的魅力。

二崁現存人口大約80人,且嚴重老化,在近年能轉型成特色聚落,要歸功於二崁協進會的積極規劃。成立幾年內修復保存26間古厝,並透過社區再造的藝術推動,讓叔叔伯伯、大姊阿姨們成為二崁的再生運動者,以素人非專業的手藝,搬出家裡的老物件古家私,從家居的呈設到一面牆一面窗,戶外菜田的防風圍牆,利用陶甕、石雕、古早農漁具、漂流木、銀合歡木枝、手繪圖、咕咾石……進到二崁村門面的二興宮開始,放眼望去都是居民的創作。原本損壞無人居住的老屋、頹圮的家園,變成了「海蟑螂館」、「常民生活館」、「潮間帶館」等等文化展示場域,吸引前來的人看見二崁文物與先民歲月的痕跡。反正來二崁一天不夠看,當地人會笑著說:這裡「館」那麼多,「進館」玩!

冬夏滋味有兩濾水器

觀光客大多在夏季來到澎湖,解渴退熱防中暑就要喝風茹茶,街路邊會賣杯、但在大一點的餐廳則無限量供應。喝無糖較好,因為身陷在仙人掌冰、黑糖冰、八寶冰、黑糖糕、炸蚵嗲、炸粿、海鮮、漁獲製成的零嘴,還是一杯簡單無糖的外婆茶最健康。來此旅遊建議自由行,跟團的話怕你吃不到文康街的精采早餐,除非你五點起得來,號稱澎湖最強的早餐街,有近十間必吃,從早上5點營業到中午,所以飯店的早餐就省了吧。鐘記燒餅、北新橋牛雜湯、益豐豆漿店……晚來點都要排隊,等得你飢腸轆轆。還有跟蚵嗲不同的炸粿,上面鋪滿兩三隻蝦或蝦蛄,裡面包高麗菜餡,也是外地少吃到的蝦粿。

這裡的冰品飲食很精采,幾百字無法交代完畢,來了就知道,遇到了就吃,這是原則。還好很多飲料零食都能帶著吃,否則會來不及看風景,最後你得跟那些外國人一樣,移民到澎湖了。我可是去了十幾次,才走完陸路的北環南環,搭船出海到海洋牧場吃現烤新鮮海蚵,去桶盤吉貝等北海南海的幾個小島,至於世界唯二的藍洞,那是需要申請才能去的。

池西柱狀玄武岩、大菓葉柱狀玄武岩、通榕、跨海大橋、西台古堡、潘安邦跟張雨生紀念館、眷村文化、夜遊觀音亭、潮間帶踏浪、吉貝嶼石滬、南海的七美雙心石滬、望安……還有本島的天后宮、四眼井、中央老街跟夜晚的海上花火節,97個大小島嶼的群島,在歷史的潮流匯集處,形成既古趣又新潮的多元風貌,不論是考究文化、生態觀光、漁村生活的窺探、海鮮跟特有的仙人掌跟風茹茶飲食……近年已跟金門有跳島航班連結,可以一路從台灣、澎湖、金門遊玩。台灣海峽的第一離島,值得你像侯鳥一樣地,每年飛來。

(中國時報)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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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聖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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